我做了一年副业，一分钱没赚到

前情说明：这不是方法论文章，这是我自己的病历。

过去一年，我同时在推进 7 个独立项目、写了 200+ 技术博客、发布过一款 10 小时手搓完的内容分发框架、运营过一家由 5 个 AI agent 组成的"公司"、买过域名、投过域名钱、拉过朋友入伙、也亲手把它们一个一个 EOL 掉。

总收入：¥0。

这篇是写给自己的，顺便写给同类人。

一、起点：一个很"工程师"的目标

2026 年初，我给自己定了三个关键词：

• 睡后收入
• 互联网创收
• 尽早退休

路径设计得很干净：做互联网产品 → 用户付钱 → 复利杠杆 → 财务自由 → 不用再给别人打工。

框架没问题。问题是我用做工程的方式去执行它。

二、一年做了什么

按时间线列一下，让你感受一下密度：

2026 年 2-3 月：Paperclip AI Agent 公司

搭了一个由 CEO / Founding Engineer / QA / Growth Marketer / Senior Engineer 五个 AI agent 组成的"公司"，让它们自治运营我的两个产品。基础设施花了几周调通，agent 月预算总和 $300-400。

产出：zshare（综合资源导航站）+ motion（开源知识库编辑器）。zshare 内容靠 agent 日更，一度跑到 2600+ 条资源，GSC 收录过千。

收入：¥0。

结局：6 月 EOL，整体停摆。EOL 的触发条件是"agent 费用超支 + 内容生产停摆 + 没有任何付费转化信号"。

2026 年 3-5 月：distro 内容分发框架

一天内从零搭完 v0.4.0：19 个插件、12 个 pipeline、6 个 Hyperframes composition、4 种 runtime。工程层面相当优雅。

用途：给自己的内容矩阵用——zshare、X、小红书、博客、公众号一键分发。

收入：¥0（没打算做成产品）。

衍生伤害：distro 把小红书的 AI 痕迹暴露得太明显，账号被封 7 天，解封后再没真正用起来。

2026 年 5-6 月：XHS 反 AI 风格化专项

抓真实爆款样本、建风格档案库、做后处理黑名单、强制多风格切换……工程上做得很细，解封后发了几条，然后……没有然后。

因为我把精力转去搭下一个基础设施了。

2026 年 6 月：wuma.dev

买了域名 wuma.dev，方向定为"无码"（AI landing page generator）。研究了竞品（Cursor $9B、Lovable ARR $1 亿、v0、Bolt），认定不做通用 builder、只做"AI 落地页生成器"这个垂直切口。

产出：landing page 一张，上线在 https://wuma.dev，Cloudflare Workers + KV waitlist。首发推文一条，28 字符，接住 2 位朋友点赞。

收入：¥0。

后续：几乎没动过。

2026 年 6-8 月：1hour.guide 独立 App 出海指南 + 教程平台

把一篇长文拆成 7 篇 + 1 个总览，上架 1hour.guide。又给 1hour.guide 补了 41 张 OG 图、重写了 TutorialCard 组件、建立了"教程配图规范"。

用途：内容平台，长期 SEO 做流量。

收入：¥0。

2026 年 6-8 月：jiutian-matrix（朋友带的 B 端项目）

5 份核心文档、6 款 SOW、30 页汇报 PPT、6 款交互 Demo、12 周 Checklist、财务模型。

产出：方案完备，等朋友吃饭谈。

后续：没下文。

2026 年 7 月：zoe.im / 1hour.guide / zshare 三站 SEO 大扫除

修 canonical inheritance bug、sitemap 中文 slug 编码、trailing slash 对齐、static 站 301/410 替代方案、Vercel 多站点部署、GSC 全验证、IndexNow 集成、JSON-LD 补齐。

工程量相当于一个小团队两周的活。

收入：¥0。

流量变化：zshare sitemap 从 3166 瘦到 1431，SEO 健康度提升，但没带来付费转化（因为 zshare 没有付费产品）。

2026 年 8-11 月：技术博客狂写期

• 大模型原理面试冲刺 5 篇
• 分布式 Transformer 深度解析（24k 字）
• JAX Scaling Book 中文系列 5 篇
• fin 推文整理系列 2 篇
• 云原生历史文章脱敏后发了 6 篇

用途：个人技术品牌、面试准备、内容资产积累。

直接收入：¥0。

附加价值：博客流量涨了，技术品牌有积累。但这是"长期资产"的说法，一年到头没变成任何真金白银。

三、总结一下这一年

维度	数据
启动的项目	8+ 个
EOL 的项目	2 个（公开承认）
冻结的项目	5 个（没说，但事实如此）
技术博客	200+ 篇累计
代码 commit	数千次
域名花费	几百人民币
AI agent 运营费	几千人民币（Paperclip 期间）
总收入	¥0

四、根因诊断

这不是能力问题。能一天搭完 19 插件框架、能在凌晨 3 点修 containerd 卡死问题、能把 SEO bug 一次性扫干净——执行力是不缺的。

问题是用工程的方式做创业，这两件事要求的行为模式完全不兼容。

陷阱 1：永远在搭基础设施，从不收钱

我做了内容发布工具（distro）、agent 平台（Paperclip）、资源站（zshare）、教程站（1hour.guide）、SEO 大修……全部都是"让以后赚钱更容易"的事。

没有一件是"让下周赚到钱"的事。

这背后的隐藏假设是："等系统搭好、流量起来、SEO 健康、工具稳定了，钱就会来。"

真相：钱不会自己来。钱是你找人要来的。

陷阱 2：项目跳得太快，没有一个活到见到结果

数了一下，平均每 4-6 周换一个主赛道。zshare 还没跑到有收入的那一天，我已经在搭 distro；distro 还没用熟，我已经在做 wuma；wuma 的 landing 还没推广，我已经在做 1hour.guide；1hour.guide 还没涨粉，我已经在写博客系列……

每一个单独看都是"合理决策"：

• "zshare 用户不涨，先停下搭工具提升效率"
• "wuma 做之前先想清楚切口，别乱写代码"
• "1hour.guide 的 SEO 要先修好不然流量上不来"

每一个合理的决策合起来，就是系统性地逃避把任何一件事做到见结果。

因为见结果意味着可能见到"失败"。

陷阱 3：只做产品，从不做销售

一年里我没有做过一次主动销售。

• 没在 IndieHackers 发过一次付费产品
• 没给任何一个潜在用户发过 DM 问需求
• 没做过一次冷邮件
• XHS 账号被封之后没有再认真做过任何平台内容
• wuma 首发推 28 字，没有运营，没有二次触达
• Paperclip 时期的 agent 全在生产内容，没有一个在做销售

我默认"产品足够好用户会自己来"。

这是工程师最经典、也最毁人的妄想。

陷阱 4：追逐"工程优雅"的多巴胺

distro 的 19 插件架构真的很漂亮。SEO 修复 PR 真的技术扎实。JAX Scaling Book 翻译文章真的 24k 字一气呵成。

但这些漂亮的东西没有一个和用户付费这件事发生过联系。

工程优雅给的是即时反馈：commit 跑过 CI、架构图清晰、文档完整。创业要的是延迟反馈：陌生人掏钱买我的东西。

我在用高频低延迟的多巴胺，替代了低频高价值的真实反馈。

陷阱 5：没有 North Star Metric

Paperclip EOL 的时候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标准决定。只是模糊觉得"烧钱太多"。

没有任何一个项目有过"6 周内达到 X 付费用户，否则砍掉"这种硬指标。

于是每个项目都在"再给一点时间也许能起来"的温水里泡着，直到我厌倦换下一个。

没有 KPI 的本质是不敢给自己 KPI，因为失败会立即可见。

根因总结：这是一种防御性人格

把这 5 条合起来看，其实是同一件事的不同切面：我在构造一个"看起来一直在努力、但永远不会真正失败"的工作环境。

• 搭基础设施，可以说"我在准备"
• 跳项目，可以说"我在学"
• 不做销售，可以说"产品还不够好"
• 追求工程优雅，可以说"做好一件事"
• 不定 KPI，可以说"不急"

所有话术都能自洽，所有行为都避开了那个真正要测试的问题：

有没有一个陌生人，愿意为我做的东西付钱？

一年没有问过这个问题。

五、这意味着什么

意味着我其实根本不想开始创业。

因为真正的开始，是第一次有人拒绝给我钱。

我这一年所有的"创业活动"，没有一次把自己放到那个必须被拒绝的位置上。全是在创业的外围——基础设施、内容、SEO、博客、工具、架构——打转。

工程师用自己最舒服的方式"假装在创业"，比真正创业要安全得多，产出看起来还很多，心理负担几乎为零。

代价是：真实世界里一分钱没动过。

六、怎么办

如果读到这的你是同类，我现在能想到的、对自己唯一有效的处方是：

在接下来 90 天，只做一件事。而且这件事不是写代码。

是：

1. 选 1 个最接近变现的现有资产（不是启动新项目）
2. 本周找 3 个真实目标用户聊。不是朋友，不是同事，是陌生人。
3. 不写一行代码，直到 3 个人说"做出来我就买"
4. 收到前，不碰其他任何项目
5. 90 天后看结果，再决定继续还是停

规则就四条。但每一条都和我过去一年的行为模式完全相反。

• 过去一年我启动了 8 个项目。规则 1 是冻结 7 个。
• 过去一年我没找过真实用户。规则 2 是本周就找。
• 过去一年我不停写代码。规则 3 是不写。
• 过去一年我同时推进所有事。规则 4 是只做一件。
• 过去一年我没有过硬 deadline。规则 5 是90 天硬期限。

能不能执行下去，我也不知道。但我至少知道了，不这么做继续下去，10 年后还是零。

七、给同类的话

这不是"创业失败教训"文章。这是写代码的人为什么赚不到钱的病理报告。

如果你也：

• 技术博客写得停不下来
• 架构图越画越漂亮
• 侧项目越开越多
• 用户数、收入数始终是零
• 每次换项目都有"合理理由"
• 看到这篇觉得有点不舒服

那你可能和我是同一种病。

病因不是不够努力，是努力的方向在系统性地逃避真实世界的反馈。

工程给的反馈太即时、太甜。真实世界的反馈太慢、太苦。你的大脑会偷偷用前者替代后者，还给你每天 10 小时在"工作"的错觉。

要治。治不了的话，承认自己做不了创业也行，继续打工老老实实攒钱也挺好。但别再骗自己说"我在为睡后收入努力"。

我决定治。

见下一篇。